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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温泉出来的时候,夜已经有点深了。我和林稚在山路上慢慢地把车往回开。
“那张照片拍过不久你们就分手了吧。”林稚突然问我。
“你怎么知道,又是直觉?”我有点吃惊。
“不完全是,刚才不是看了你和她的照片吗,我觉得你的眼睛里有迷惑,可她没有。”
“迷惑?”
“我中文表达不好,也许该用迷惘吧。怎么说呢,就好像你迷路了,可是她没有。”
“迷路?也许是这样吧。确实这照片拍了不久我们就分开了。先不说这个,随便翻看别人的钱包不是什么好习惯,那张照片我是放在最里层的。”
“哦。”她轻描淡写答应了一下,就把脸转过去,只看窗外了。车窗外很黑,基本没有什么景色。
可能是在温泉里游泳累了吧,林稚一会就在车上睡着了。她睡着的时候就完全恢复了孩子毫无防备的样子。我也乐得清静,静静地把车开回去。
她熟睡的样子美丽得让人安静,我有些束手无策,不知是该叫醒她,还是直接把她抱回房间。只好坐在她身旁看着她。如果我年轻十岁,我势必堕入情网,像棵萝卜无法自拔。过了一会,她醒了过来,并没有理睬旁边的我,下车,径直走进房间。
可能是在车上休息够了,当我回到房间的时候,她在看电视。梁飞特地选了一家有中文电视的motel。(这里我用了motel而没有用中文汽车旅馆,原因如前所述,汽车旅馆实在让我和眼前的住处联系不起来。实际上我并不喜欢句子中间夹英文单词,因为我的英文能力可以写出整个句子。)我有点累了,便去铺床。刚铺完,就听见有人敲门,不用看也知道是梁飞。林稚并没有起身开门的意思,只好我去。
“什么事?” 我把房间的门打开一半问到。
“没什么,看看你有没有犯罪而已。”梁飞一边说话,一边不断的向门内张望,想进入房间。
“怎么会呢?我又不是你。”我一边回话,一边用身体挡住他的目光,当然还有他本人。
“那就好,你们就别关门了,方便人家呼救。”他在最后尝试了一次以后,放弃了挤进房间的企图。
“你这么晚敲门不会为了听我说脏话吧。”我一边说一边准备关门。
“当然不是了,我是要问你件特正经的事情。”他伸手挡住了门
“问吧?”我打了个哈欠。
“明天这有个书展,我朋友想去。我想正好我也去买些书。你乱七八糟的东西读的多,你说要是想装逼要读些什么好啊?”他看着我,一点开玩笑的意思都没有。
我看了他一会对他说:“想听真话吗?”
他问:“有多真?”
“发自肺腑深处的。”我肯定的说。
“说来听听。”
于是我就把两只手用力的放在他肩上,然后告诉他:“不用装了,你就是。”然后用特别真诚的眼神向他肯定了一遍。
“真的?”他似乎毫不确定。
“千真万确!”我再度给他以肯定的答案。
“谢谢!”他用同样真诚的眼神告诉了我,他相信我说的话
“不客气,晚安。”我关上了房门。林稚似乎没有注意到我和梁天的对话,专心的在看电视
“你在看什么?”
“《超级女生》”
“那是什么?”
“一个选秀的节目,好像《American idol》 那样。挺好玩的,除了里面的人歌唱得次了点”
我坐了下来陪她一起看。诚如她所言,除了歌唱得次了点,节目还是挺有趣的。
我觉得最有趣的是一个中年妇女评委常常发出属于其他物种的尖叫,我特意看了一下名字,叫柯以敏。
“应该立法禁止中年妇女上电视。”显然林稚对我觉得有趣的部分不感兴趣。
“你也会长大的。”我善意的提醒她需要宽容。很显然如果我从言论自由入手向她解释这样的立法是不会通过的会被她当成傻子。
“我不会变成那样的,我要是变成她那样我就去跳海。”林稚回答得很干脆,目不转睛的看着电视。
我看着她,突然想起我对阿卢说过,如果我要是因为编程什么的而谢顶了,我就从金陵饭店往下跳。现在c语言什么都早就离我远去,取而代之的是资本资产定价模型之类的东西。虽然在我看来本质上没有什么区别。
“为什么盯着我看”林稚
“你比电视有趣。”我回过神来,随口敷衍着。
“这算是讨好吗?”
“算吧,年龄大的人才能理解”
她不置可否地“哦”了一声,继续看着电视
我陪她看了一会,觉得有点累了,于是先去睡了。
我睡得很熟,做了一个奇怪的梦:太阳不知道发了什么疯,非要从西边升起来,我怎么劝它它都不听我的,我很生气。于是伸手想给它一个耳光。这时候我就醒了,发现梁飞坐在我的床边,我正要伸出的手正好打在他身上。这样也好。
一个画面诡异的早晨。
我用力摇了摇头,赶走睡意,向四周看了看,搞清楚了基本状况。
林稚早早的起来说是要出去看看。梁飞就跑过了,不怀好意地看着我,用眼神问我昨天晚上有没有发生什么。我不理他,径直去洗漱。同时暗暗下了决心要今天一定要把林稚带回家,要不就交给警察。
等我洗漱完毕,林稚也回来了,梁天的女朋友也起来了。大家决定一起去吃早餐。
我们四个人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转了一圈,然后选了一家看起来不错的饭店,各自点了一些,吃的。
“你们昨天说什么呢?那么晚了。”林稚一边看着服务生端来的早餐,一边问我。
“我问他读什么书能增加内涵,他说我特有内涵,不用再读了。”我还没说话,梁飞就替我回答了。
“后来呢?”
“我看他眼神特别真诚,就相信了”
“哦。”林稚把盘里的煎蛋分成小块,然后把头偏向我,“那你为什么骗他?”,再用叉子放进嘴里,姿势优雅。
这很难得,并不是每个人吃东西都给人以优雅的感觉的。
我的吃东西样子就不好看
阿卢吃樱桃特好看。
梁飞啃猪蹄特好看。
这就是所谓的术业有专攻,当然这无关紧要。
“不是存心欺骗,属于一种交流上的障碍。”我不想再在这个话题上多纠缠,于是说: “ 先别管这个,吃完你要乖乖得跟我回家。”
“你家在哪里?”她显然在装傻
“不是我家,是你家。”我不理会她。
“有商量吗?”
“没有。”
“那这餐你请,我就回去。 ”
“真的?”我妥协了。
“尔无我虞,我无尔诈。”林稚突然用了句成语。
出乎我意料。
“什么鱼,什么诈?”梁飞的新女朋友插了一句。
“这是个成语,就是说以前有个人家里有个鱼塘,邻居放了几条鱼进去,他没说什么。后来邻居老是去他家鱼塘炸鱼。他生气了他就去找他邻居。于是他邻居就说,我以前放鱼进去你怎么不来找我,要是塘里没我的鱼我当然不会去炸啊。所以叫尔无我虞,我无尔诈。”林稚一边解释,一边专心吃她的早餐。
我看了看林稚,又看了看梁飞的女朋友,有点不好意思,于是起身去把四个人的账都结了。
饭后,我花了接近四个小时把林稚送回了家,她没有说谢谢就进了家门,事实上我结完帐之后,她就一句话也没有对我说,我的感觉有些类似失望。

